谷歌遭 12 亿英镑集体诉讼

10 月 4 日凌晨, 我妈在家庭群里甩了一张图, 说"伦敦那边有人把谷歌告了, 索赔 12 亿英镑"。我没当回事——大公司被告是家常便饭, 12 亿英镑也不过是谷歌一年净利润的零头。

直到我点开 IT 之家转的《金融时报》原文, 看到首席原告 Liz Coll 女士那句:"大家不知道, 谷歌对手游、社交约会、音乐流媒体这类 App 最高抽 30%, 这笔钱被开发者全部转嫁到了你和我头上。"

我妈问:"那国内呢?"

我沉默了 5 秒。

一、那个"30%", 一直偷偷抽走你的钱

12 亿英镑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数字。它是 2000 万英国安卓用户, 在过去十年里, 每一次点击"订阅"、每一次买游戏道具、每一次续费 Spotify、每一次给 Tinder Plus 充值时被多收的钱的总和。

平均下来, 每个人能拿回 60 英镑(约 533.8 元人民币)。不多。但 2000 万人是它的真正份量。

这套玩法叫"应用商店佣金"(App Store Commission)。谷歌向所有通过 Play 商店分发的 App 收取销售额的 15%-30%。其中手游、订阅类、约会类、流媒体类是重灾区——基本上是顶格 30%。

这 30% 是谁出的? 不是开发者。开发者不会自己掏腰包养谷歌, 他们会把这个成本加到 App 的售价里、订阅费里、内购价格里。最后出钱的, 是你——每一次你点"订阅月度会员 30 元", 你以为这 30 元都流向了开发者, 其实有 9 元已经被谷歌先抽走了。

Liz Coll 把这件事捅到了伦敦法庭上, 索赔 12 亿英镑。她是消费者政策专家, 不是开发者。她的立场很明确: 谷歌收的这 30%, 是消费者付的隐性税, 应该还回来。

二、谷歌的反驳, 听起来耳熟

谷歌在辩护书里说了三件事:

第一,"Play 商店里绝大多数 App 是免费的, 头部 App 开发者里只有 3% 真正付费给我们"。

第二,"安卓平台给用户的选择权比其他任何移动平台都多"。

第三,"如果放开应用商店, 诈骗 App 会激增, 最终损害普通用户的利益"。

听起来耳熟吗?——"我们是为了保护你"。

你上一次听到"我们是为了保护你", 是什么时候? 是银行说"为了你的账户安全我们冻结了你的卡"的时候? 是平台说"为了未成年人健康我们限时你的游戏"的时候? 还是某个 App 说"为了你的隐私我们需要读取你的通讯录"的时候?

"为了保护你"这四个字, 在过去十年里, 几乎成了所有大公司拿走你某样东西时的标准开场白。

三、苹果已经输了, 谷歌本周跟着应诉

这场诉讼不是孤例。Liz Coll 自己也承认, 12 亿英镑这个数字, 部分参考了 2025 年苹果的同类案件。

去年, 英国竞争上诉法庭已经裁定: 苹果通过 App Store 对应用下载征收不公平费用, 原告取得阶段性胜诉。苹果目前还在上诉, 上诉法院明年审理。但"阶段性胜诉"这四个字, 已经把整个"30% 佣金合理"的神话捅了个洞。

更早的 2023 年, 在美国加州, Epic Games 起诉谷歌, 谷歌也输了。法官判令谷歌开放安卓系统, 允许竞争对手搭建自有应用商店和支付体系。今年 3 月, 谷歌和 Epic 达成和解——但"开放安卓"这件事, 已经写进了判例。

今年 8 月, 谷歌已经同意支付 2.6 亿英镑(约 23.13 亿元人民币), 和解英国另一桩案件。那一桩是数千名软件开发者告的, 索赔对象是 Play 商店下载佣金。

也就是说——开发者已经赢了一轮, 现在消费者也来了。

本周这场 7 周庭审, 是消费者对谷歌的第一枪。它如果也赢了, 那接下来你看到的就不是"苹果输了"、不是"Epic 赢了"、不是"开发者和解了"——而是"全世界最普通的人, 也能让科技巨头把多收的钱退回来"。

四、那 30%, 不只是英国的事

你可能要说: "这是英国的事, 中国 App 又不走 Play 商店。"

不完全是。

国内安卓应用商店——华为、小米、OPPO、vivo、应用宝——抽成比例也是 30%, 部分品类 50%。2021 年腾讯被骂了一轮后, 把微信小游戏的抽成从 50% 降到了 40%。这是国内开发者集体"按着平台谈"的结果, 但消费者从来没有出现在谈判桌上。

苹果税 30% 同样适用中国 App Store——你在 iPhone 上买订阅、买游戏道具、给视频网站充会员, 苹果都要先抽一刀。中国是苹果全球第三大市场, 2024 年苹果从中国 App Store 抽走的佣金超过 200 亿元人民币。但没有任何一个中国消费者, 因为"被多收了 30%"而拿回过一毛钱。

我们以为"苹果税""安卓税""应用商店税"是开发者的成本。但它其实是消费者的隐性支出——只不过这笔支出, 从来没人替我们算过。

五、Liz Coll 那句话, 应该被你记住

Liz Coll 在《金融时报》的采访里说了一段话, 我翻译给你听:

"诚然这笔赔偿金对于这家企业而言只是九牛一毛。但这件事有着非常切实而且重要的意义: 让大家明白企业不能够肆意行事, 受害者有权寻求补偿。我相信我们可以撼动这个商业帝国的一部分根基。"

她没有喊"打倒谷歌"。她没有喊"罚款 1000 亿"。她说——"这件事的意义, 是让大家明白"。

这句话的份量, 比 12 亿英镑重。

过去十年, 我们习惯了"大公司拿走一部分, 我们继续用"。习惯了"30% 是行业标准, 不是我们能谈的"。习惯了"为了保护你, 我们得多收一点"。习惯了"你不用安卓就行——但你用什么?"

本周, 2000 万英国消费者, 用一桩 7 周庭审, 把"习惯了"这三个字摆到了法庭上。

写在最后

你今天点开任何一个 App 之前, 可以先做一件事:

打开 App Store 或 Play 商店, 找到"订阅管理"或"订阅"页面, 看一下你正在付费的所有订阅服务。每个订阅的金额后面, 都有 30%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流向了苹果或谷歌。

我妈昨晚问我:"那你呢?"

我说: 我工作用的 Cursor, 我每月付 20 美金订阅。Claude、Kimi、豆包、通义灵码, 全是订阅。

她说: 那你这堆订阅里, 一年也有几百块被抽走了。

我说: 对。但我暂时没办法告它——因为我不是英国人。

她说: 那你写篇文章, 让大家知道这件事。

所以这篇文章就是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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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. 谷歌说这周如果谈不拢, 就要开始 7 周庭审。庭审地点是伦敦, 陪审团会看到一个普通英国妈妈 vs 谷歌母公司的画面。

P.P.S. 如果你是开发者, 你已经在 8 月拿回了 2.6 亿英镑里属于你的那一份; 如果你不是, 那本周这件事, 可能是过去十年里, 你离"让科技巨头把多收的钱退回来"最近的一次。